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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從 十一月, 2015 起發佈的文章

不日上映的紙上電影

剛過去的九月份對很多攝影集獨立出版人來說是好不熱鬧的日子,因為世界上有兩個大型的藝術圖書展差不多同時舉行,首先是在美國那邊紐約當代美術館(MoMA)分館PS 1舉行的NY Art Book Fair,在東京則有Tokyo Art Book Fair,這些圖書展對他們來說彌足珍貴,一方面他們是全世界最大型的藝術書展,這些書展並不如像法蘭克褔書展等是純粹的大型商業交易活動,而是針對小型獨立出版人群眾,讓他們有機會去面對讀者、藝術家或小型書商如小書店等售賣點,因為其實攝影集或攝影畫冊的讀者群並不廣闊,小型出版商能夠有機會直接接觸到讀者的機會其實少之又少。 很多年前英國廣播公司BBC拍攝有關攝影的紀錄片Genius of Photography裏,用上了「紙上電影」(paper movies)來比喻旅途上的攝影歷程,我其實覺得來形容閱讀攝影集的感觀更為到肉,荷蘭攝影史學家Ralph Prins認為:「攝影集是一種自治的藝術形式,跟一件雕塑、一齣戲劇或一套電影沒有兩樣。每張照片放棄其表達相中個別事物的攝影特質,在印刷顏料的演繹下,成為了一個戲劇性事件的其中部分,而那事件就是稱之為「攝影集」。」當然這部電影的門票絕不便宜,攝影集對用紙及印刷質量要求高,很自然成本也高昂,所以售價一般來說也談不上親民。攝影集在攝影史中扮演着一個重要的地位,攝影集為攝影作品的載體和流通渠道,其實比攝影進入畫廊展示來得更早,美國攝影巨匠Walker Evans就說過他的攝影集就成了他的護照,使他的作品無遠弗屆,讓素未謀面的人都能認識得到這些作品。

近年主流印刷媒體市場急劇萎縮, 裁員減印甚至停刊時有發生,又或是轉戰到網上發展。相反這些小批量的高端攝影集市場,近年卻看來方興未艾,參與其中大多都是小型獨立出版社或是攝影師自主出版等等。攝影集市場也不是一直無風無浪,在ebook或Kindle等新興媒體興起的時候對傳統攝影集有過一陣子衝擊,曾有不少人搖旗吶喊電子平台出現會取代傳統柯式印刷,也確實有人嘗試出版過好些電子攝影集,從早年用電腦光碟形式製作到近期以平板電腦的app形式出現都有,「多媒體」、「互動」、「虛擬」等詞彙成為流行語。

但始終傳統印刷攝影集還是笑到最後,大概是近年製作攝影集的趨向是以收藏價值角度去考慮,例如會限量印刷、或附有編號或簽名的,有時更會附有攝影師簽名的原作照片,或需要大量人手加工的…

彩色裹屍布

我在觀塘某工業大廈租了一個小小的儲物間暨辦公室,那個工廠大廈的頂層開設了一家做寵物善終服務生意的公司,說白了其實就是寵物屍體的火化場,有些時候乘搭升降機,總會有機會碰上員工推著一個個不鏽鋼做的鐵箱,稍為有點智商也知道裡面盛載的是寵物的屍體,但有些時候他們推著的是我們家用盛載衣服的那種半透明膠箱,看得到裡面是用了些彩色斑斕的毛巾蓋著些東西,大概想讓人看來不會感到不安,但實在又能否掩飾得到。我對跟寵物屍體同坐一個升降機並不感到惡心或忌諱,只是這種叫我措手不及的表現,反而挑起我的厭惡情緒。

9月2日敘利亞3歲男童艾蘭(Aylan Kurdi) 偷渡葬身大海,伏屍土耳奇海灘的照片,大概也有如此叫我「措手不及」的感覺。不少朋友也叫我點評一下這次圖片所帶出來的訊息,也有有著消費災難的指責。我第一時間的想法是,自己需要好好的去沉殿一下想法,在網上鬧得瘋狂轉載圖片,到改圖致哀,到各國政客開始打人道主義牌,連伊斯蘭國也開始recontextualize這個畫面作政治宣傳時,很容易感情用事,我想還是要稍為暫停一下,有關災難或悲劇影像與倫理相信已經很多文章也有提及了,挪用得最多是已故作家宋妲Susan Sontag在《旁觀他人之痛苦》的想法,她的思想固然有矢中的,我也不應再在此作贅述,可是疑惑就來了,難道我又要抹煞了她早年寫《論攝影》中態度截然不同的觀點?

另一方面害怕會變得泛道德主義,說教之餘無助讀者去解讀新聞。作為普羅讀者,我更關注要怎樣消化這批新聞圖像,又甚至延伸到事件本身,正如英國普及哲學作家艾倫狄波頓寫的《新聞的騷動》(The News)裡提到「與其擺出道貌岸然的態度痛斥眾人對令人髮指的事件所感到的著迷,真正的挑戰應該在於調整這種事件的報導方式 –– 以便更能夠從這件事當中,揭露潛藏於表面下那些重要情感與社會效益。」

狄波頓給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閱讀新聞時一些意見。我們閱讀災難照片或報導時,也有一定程度是順應了亞里士多德《詩學》裡的悲劇功能,也就是從描述野蠻殘暴或血腥的行為中塑造出能夠教化大家的力量:「媒體不應該只是製造恐懼、仇恨與歧視(如果該嫌犯被證實是精神病患),而是應該增進我們的彼此理解。畢竟,每一次的悲劇與災難,都是這個社會的傷口,也都是試煉著我們如何認識這個社會,如何建立我們的社會信任,並且考驗著我們的文明尺度。 」悲劇藉著向我們呈現出人一旦失去自制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我不戀殖,但……

這幾年我鮮有跟其他攝影同儕談及英國攝影,因為老實說大家對當代英國攝影熟知程度有限,來來去去數得出的攝影師名字還不是如 Martin Parr 等人,提到近年比較活躍的攝影師如 Stephen Gill 或 Simon Roberts 等,話框子通常就不能延續下去(曾放洋留學於英國除外)。原因之一大概是這一二十年來英國攝影並不在大家焦點之內,或許是由於英國攝影作品整體一向以來相對內歛(我不會用保守來形容),近年沒有帶領出好些大開大合的攝影潮流或美學運動。

但不要忘記英國作為攝影術其中一個創始國,有著深厚的攝影文化,有最老的影會「英國皇家攝影學會」,老牌攝影雜誌《British Journal of Photography》創刊於 1854 年,文壇健筆如 Lewis Carroll本身是攝影發燒友,那種攝影養份的沉殿,並不是一時三刻大灑金錢,搞些大型活動可以堆砌出來。也大概是因為自互聯網堀起後攝影話題的話語權都難免落在美國身上,交流平台創造者皆以美國為首,英國攝影相對低調隱晦的格調,並不是那種容易在網上「viral」的影像,也許會令人有種錯覺英國攝影沉靜了。



這次去參觀這個名為《時代映像:1960 年以來的英國攝影》難免有點戒心,因為這類帶著強烈文化交流的巡回展覽(作為中英文化交流年的項目之一),政府意志太強,通常出來的效果都叫人納悶,加上聽到那個刻板得不能再刻板的中文標題,心裡已涼了一截,趕緊叫自己把期望降低一點。

另外這類以唱好國家形像作賣點的展覽總有著一種「曬冷」式的策展方向,選擇攝影師時也難免要有種星光熠熠的思維,有種大型檢閱的味道,有時會變得寧濫莫缺,令展覽內容零碎又欠主軸,可這次有大名鼎鼎的英國著名攝影美術館 The Photographers’ Gallery 作策展,有著一定的品質保證,況且英國也從不缺出色的攝影師作品,如以烹飪作比喻,就是食材有大量供應,很難會把這道菜弄得太爛,例如單單以一個「Swinging Sixties」而言,已足夠撐起一個展覽了罷。


但看英國攝影作品是因為有種獨特魅力,是其跟生活和社區的緊扣,從作品嗅得到當下的生活氣息,這個從展覽英文標題「Work, Rest and Play」更是可圈可點,這個看來不夠詩意浪漫的主題,正正是因為工作、閒餘和娛樂佔據了生命中的大部份,用不著隆而重之以史詩角度之去觀看,攝影正是靜靜地見證著這一切一切。…